听到24集电视连续剧《大龙脉》是一部清朝戏时,本能地有一种逆反。笔者和许多观众是一样的心态,早已腻歪了荧屏上大辫子甩来甩去,张口“皇上”闭口“奴才”的清宫剧的泛滥。但《大龙脉》却一下子就让笔者入了戏,该剧不再围绕着宫廷内部的帝王、皇妃、宫女、太监编故事,而是把镜头对准了能强国富民的近代民族工业——煤矿和铁路这一国家大龙脉的兴建展开的故事。该剧的最大成功是为中国电视剧艺术画廊立起了一位有血有肉、有情有义的中国近代工商业奇才——唐廷枢的感人形象。
《大龙脉》从光绪二年李鸿章委派身居上海正在照顾病妻的唐廷枢去开平勘察煤矿开始讲起,通过唐廷枢创办开平煤矿、修建唐胥铁路的艰辛历程,展示了中国近代民族工业发展的艰难和无奈。剧中封建风水“龙脉”与大清经济“龙脉”之间的矛盾冲突;村民不买官府的账,强烈阻挠迁坟的惊心动魄;面对洋人的任意宰割和外国领事馆对中国民族工业发展所怀有的居心叵测;唐廷枢发展民族工业的雄心壮志苦于得不到清政府支持的无奈和苦恼,都轻重有别地得到了集中地表现。同时也折射出了清政府的夜郎自大、闭关锁国、因循守旧、昏庸腐败和最终走向灭亡的必然。
今天随时随地都能登上火车游览祖国大好河山的人们,怎能想到100多年以前,中国人修建第一条铁路时的艰辛程度,尤其最难的还不是工程技术,而是人的观念。剧中一句非常有力量的台词发人深思——观念一旦形成,就会变成捆绑人的力量,这就是观念的可怕。由此也更加衬托出主人公唐廷枢为建成国家的经济动脉,为实现路矿并举所表现出的不屈不挠、不畏艰难的民族精神和他顺应历史潮流而进的时代精神。
唐廷枢在剧中有一句话:“这些年一直在和不可能斗争,看着不可能变为可能,大概就是我最大的安慰了。”唐廷枢敢于开创前人不可及的新事物的创新精神,正是我们今天大力倡导的中国人的自主创新精神。该剧同时也昭示了作为今天的企业家所应该具备的企业理念:一,尊重知识、尊重人才——唐廷枢不顾忌煤炭背后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大胆起用国外归来的知识分子和聘请外国机师,大力提倡科学采煤。二,极力维护企业信誉——唐廷枢坚持既然已和法国签约,宁愿多花6千两银子,也要遵守“诚信”,同时对不守“信誉”的怡和洋行进行严厉斥责,并强烈要求退货赔偿经济损失。三,人性化处理矿难事件——矿难发生后,身在天津的唐廷枢首先想到的是矿工的生命安危,对矿难家属从优抚恤,并将责任原因一查到底,这和那个想尽办法逃脱责任的福令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些当下最需要弘扬的企业精神在剧中都得到了体现,具有强烈的现实意义。可以说,同样是大辫子戏,但该剧不但让观众了解了中国近代工业史,更看到了以唐廷枢为代表的一批民族工业创始人跌宕起伏的人生命运。
成功的艺术作品不是写事而是塑造人物。《大龙脉》看上去写了中国第一个煤矿和铁路的建设过程,实际上是贯穿了一个人物的人生遭际和这个人物的人格魅力。故事从唐廷枢46岁写起,一直到他60岁间呕心沥血、忍辱负重却换来千金散尽,被政治弃如敝屣的结局,终在开平一病不起,溘然长逝。可以说,该剧为观众奉献了一个具有悲情的完美男人形象。
现在一提到艺术人物的完美,似乎就不真实、不可信,甚至和文革期间的“高大全”联系起来,非像某些影视剧作品中让一个男人有四个女人才算人性的体现;让一个角色满身都是缺点,才是个性的张扬。艺术源于生活,但又高于生活。艺术形象应该是观众心目中的偶像、精神的向往。因此,艺术家应该理直气壮地多为我们荧屏塑造一些令人肃然起敬的完美艺术形象,这也是观众精神世界的需要和期待。唐廷枢就是艺术家笔下一个完美的艺术形象。
唐廷枢的信条是:不求当大官、只求做大事。历经14年,他一手建起的开平煤矿、唐胥铁路都证明了他胸怀国家、造福人民的气魄和对事业的执著追求。唐廷枢是一个有理想的人,他在狱中送给丹妮的生日礼物都和运煤有关,一幅运煤速写画深深打动了观众;唐廷枢是一个胸怀大义的人,他宁愿把牢底坐穿,也不允许以煤矿人为地减少产量作为代价来威逼朝廷放人而让国家受损失;唐廷枢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这集中在他对朋友、对工友、对妻子、对红颜知己的情感表现。尤其是剧中唐廷枢的感情线非常值得一书。
唐廷枢信守诺言,忠于爱情,对远在上海病中的妻子不离不弃,为了曾经给过的对妻子的诺言,他毅然拒绝了丹妮的爱情。面对有知识、有理想、有抱负的新女性丹妮,他欣赏,他爱慕,他拒绝。他们之间无论是感情的流露,还是感情的克制,都表现得既合情合理,又自然而然,可谓“发乎于情,止乎于自然”。在狱中,唐廷枢第一次流露了对丹妮的感情,但之后又很快止于理性,这使他深深地自责——从不亏欠于人的他今生却亏欠于丹妮的一片深情。其实,剧中唐廷枢对唐夫人的爱,唐夫人对丈夫的爱,丹妮对唐廷枢的爱正是体现出了爱是恒久忍耐的中华传统的爱情观。正因为此,我们从剧中才感悟到了唐廷枢与丹妮之间的爱是一种超越、一种境界,是爱情描写中感人的一幕,这和当今有些影视剧作品中只有情没有爱的爱情描写形成了鲜明的对照。尤其在美好情感成为奢侈品的今天,唐廷枢和丹妮的这段情感尤为珍贵感人。
唐廷枢的扮演者、台湾演员张复健的表演也可圈可点。他始终以丝丝入扣的演技追求来塑造唐廷枢这个人物。唐廷枢无论是沉思、忧虑还是喜悦时总叼着一根雪茄的屏幕形象深深地刻在了观众的脑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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